x 关闭导航
x 关闭导航

米沃什的诗

切斯瓦夫·米沃什(1911-2004),美籍波兰诗人、散文家、文学史家。1980年获诺贝尔文学奖,诗歌主题取材极广,技巧多样,诗歌里包含的文化渊源、地域知识、哲学思想,与诗人的敏感性相结合,因而受到高度赞誉。出版的诗集有《白昼之光》、《诗的论文》、《波别尔王和其它的诗》、《中了魔的古乔》、《没有名字的城市》、《太阳从何处升起,在何处下沉》、《诗歌集》等 ...
+展开米沃什的诗简介

市民之歌

[波兰] 米沃什


一块岩石在海底深处,目睹了海水枯竭,
而亿万白鱼在痛苦中跳跃,
我,可怜的人,看见众多见腹的民族,
没有自由。我看见螃蟹以他们的肉为食。

我曾目睹"众邦"的没落与种族的灭绝,
国王与皇帝的逃亡,暴君的权力。
我现在,这个时候,可以说∶
我 存在,而一切灭亡;
可以说∶活狗胜于死狮子,
如圣经所说。

一个可怜的人,坐在冷椅上,按着眼睑,
我叹息,沉思星空,
沉思非欧几里得空间,沉思阿米巴及其伪足,
沉思白蚁高起的土墩。

走路时,我睡觉,睡觉时,我梦见现实,
被追逐而且满身汗水,我逃跑。
在耀眼的曙光掀开的广场上,
在被炸落的大理石门的残迹下,
我经营伏特加和黄金。

然而,我时常如此接近,
我深入金属的核心,地球的、火的、水的灵魂。
而未知揭开它的脸,
如夜之展现,宁静,映照着潮水。
光泽的铜叶花园招呼我,
那些,你一碰就消失。

而且如此接近,就在窗外 世界的玻璃暖房,
那儿,小甲虫加蜘蛛等于行星,
那儿,漫游的原子突然起燃于土星,
而,附近,收割的庄稼人饮用冷壶,
在焦热的夏天。

这就是我曾想要的,仅此而已。在我当年,
像年老歌德站在大地的面前,
且认识它,使它和解∶
与我建立的工作,一座森林城堡,
在变易不居的灯光与短暂阴影的河上。

这就是我曾想要的,仅此而已。因此,谁
是有罪的?谁剥夺了我的
青春与成熟的岁月?谁将我的
华年掺入恐怖?是谁,
不管怪谁,是谁呀,上帝?

而我只能沉思关于星空,
关于白蚁高起的土墩。

(华沙,1942)

杜国清 译

+展开全文

二十世纪中叶画像

[波兰] 米沃什


隐藏在他那兄弟般关怀的笑脸背后,
他鄙视报纸的读者,权力辩证法的牺牲品。
说道∶"民主",却眨着一只眼睛。
憎恨人类官能的快乐,
充满对同样吃、喝、交媾,
但在瞬间脖子就被割掉的那些人的记忆。
建议跳舞和游园会以解除公愤。

叫囔∶"文化"和"艺术",但实际上意指马戏表演。

全然声嘶力竭。
在睡眠或麻醉中呢喃∶"上帝,呵上帝"
自比为将密斯拉崇拜与基督崇拜混在一起的罗马人。
仍然守着旧迷信,有时相信自己着了魔。
攻击过去,但害怕,一旦毁掉过去。
他将没有东西可以枕头。
最喜欢打牌,或下棋,不宣布自己的意图更好。

一只手放在马克斯的着作上,他偷偷阅读圣经。
他那嘲弄的眼睛望着行列离开烧毁的教堂。
他的背景∶马肉色的废墟城市。
在他手中∶暴动中被杀死的"法西斯"男孩的纪念品。

(Cracow,1945)

杜国清 译

+展开全文

歌谣致耶日·安杰耶夫斯基

[波兰] 米沃什


平地上立着一林灰色的树,
母亲坐在它小小的影子下,
她给煮熟的鸡蛋剥去了壳,
还慢慢喝着那瓶子里的浓茶。
她看见了一座未曾有过的城市,
它的城墙和古塔晌午时光亮闪烁,
母亲从墓地里回来,
望着那一群群飞翔的野鸽。

儿子呀!朋友已经把你忘记,
同学们谁都记不起你,
未婚妻生下了孩子,
她在夜里也不会想你,
他们在华沙建起了纪念碑,
可是却没刻上你的名字.
只有母亲,她活着的时候,在惦记你
你曾是那么可笑,多么幼稚。

加伊齐满身尘土,长眠地下,
他只活了二十二个年头;
今天他失去了眼和手,失去了心灵,
不知什么是春天,不知什么是严冬。
江河年年流下的冰块发出了叮当的响声,
一朵朵银莲花盛开在阴暗的林子里。
人们把野樱花充塞在瓦罐里,
聆听着杜鹃鸟是怎么算命。

加伊齐长眠地下,他任何时候也不会知道,
华沙战役失败,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曾战斗死去的那个街垒,
已被这破裂的双手拆掉。
大风吹来.卷起一阵红色的尘土,
大雨过后.夜莺也唱完了它的歌,
泥瓦匠在白云下高声吼叫,
他们盖起了许多新的房屋。

儿子呀!有人说,因为你曾捍卫这不善的事业,
你应当感到耻辱
可我不能和你谈话.
我什么也不知道,让上帝判决!
你手中萎谢了的花已落入尘屑。
我的独生子呀,请你原谅!
在这大旱的年头,时间不多了,
我到你这里来,还要从这么远的地方把水送来。

母亲在树下理好了头巾,
天上鸽子的翅膀闪闪发亮,
她沉思遐想.四处张望,
她暂见宇宙太空这样遇远,遥远,
她看见电车正住城里跑去,
还有两个年轻人在后面追赶,
母亲在想,他们能够走上,还是赶不上?
他们赶上了电车,在车站坐上了电车。
+展开全文

尾声

[波兰] 米沃什


因此是你的命运挥动你的魔杖,
唤醒暴风雨,冲过暴风雨的中心,
暴露纪念碑像灌木丛中的巢,
虽然你曾想要的只是摘一些玫瑰。

杜国清 译

+展开全文

致杰佛斯

[波兰] 米沃什


假如你从未读过斯拉夫诗人,
那更好。那里没什么
可让苏格兰与爱尔兰混血的流浪者寻求。他们住在
世代延伸的童年里。对他们,太阳
是农夫红润的脸,透过云和银河窥见的
月亮,像桦树罗列的道路使他们高兴。
他们渴望永远接近,永远就在手边的
"天国"。然后,在苹果树下,
穿着朴实的亚麻布的天使会拨开树枝而来,
而在集体农庄的白色餐巾上,
热诚与慈爱将盛宴款待(有时落到地上)。

而你来自浪涛拍岸的礁岛。来自石南丛生的荒地,
那儿,埋葬一个战士时,他们折断他的骨,
因此他不能出没缠住活人。来自海上黑夜,
你的祖先自己,默默地,拉过来的黑夜。
你的头上面,没有太阳的脸,也无月亮的脸,
只有银河星系的悸动,永恒不变的
新创始与新毁灭的暴力。

你的一切生命倾听海洋。黑色恐龙
KK过磷光杂草的紫色地带在浪中
浮沉的地方,如在梦中。而阿隹美浓
航渡翻腾的汪洋,到那宫殿石阶,
让他的血迸喷在大理石上。直到人类过去,
而纯粹的多石的大地受海洋的敲击。
薄唇、蓝眼,没有神恩或希望,
在上帝·可怕者,世界之躯的面前。
祷告没被听到。玄武岩与花岗岩。
在那上面,一只猛禽。唯一的美。

我跟你有什么关系?自果树园的小径,
自无师自通的唱诗班与圣体匣的闪光,
自芸香的花坛,河边的山丘,一个热忱的
立陶宛人宣称兄弟关系的书籍中,我来。
呵,凡人的安慰,无益的教义。

然而,你不知道我所知道的。大地
比自然力的裸裎教示得更多。免于罪者
无一给予自己神的眼睛。如此勇敢,于空中,
你奉献牺牲给恶魔们∶有渥探与雷神,
艾理尼斯在空中的尖叫声,狗的恐怖,
当赫隹特与她那死者的侍从迫近。

最好将太阳和月亮刻在十字的接合处,
一如我们的地区所做的。给桦树和枞树
女性的名字。恳求保护,
以反抗无言而奸诈的强权,
而非,如你所写,宣告一件非人道的事情。

附注∶
杰佛斯(Robinson jeffers, 1887-1962)∶美国诗人,生于匹兹堡,后迁往加州,定居海浜胜地Carmel。诗多以加州为舞台,以冷静描写激烈的原始感情的悲剧为特色。
渥探(Wotan)∶日耳曼神话中的神,相当于北欧神话中的Odin;司掌知识、文化、诗歌、战争的最高神。
艾理尼斯(Erinyes)∶希腊神话复仇三女神之一。
赫隹特(Hekate)∶希腊神话中,古代丰饶女神,后成为冥府女王。

杜国清 译

+展开全文

消息

[波兰] 米沃什


关于地球文明,我们将说些什么?

它是用浅蓝色玻璃铸成的鲜艳球体,
有一条保持卷曲和舒展的闪亮而清澈的细线。

或者说它是一排旭日图案的宫殿
巨大的门在苍穹急遽升起
它的后面走着一个没有面孔的怪物。

于是每天都在抽签,无论谁抽中
将作为祭品走过那里:老人,孩子,年轻的少男和少女。

或者我们可以用另外一种方式说:我们生活在金羊毛里,
在一片虹的网里,在一片云茧中
悬挂在一棵银河树的枝干上。
而我们的网用符号织成,
作用于耳目的神秘符号,爱情的指环。
一种在内心回响的声音,塑造我们的时代,
我们的轻快,颤动而婉转的语言。

我们根据什么才能编织成界限
在内与外,在光明与黑暗之间,
如果不是根据我们自己,我们温暖的呼吸,
以及唇膏,薄纱和棉布,
根据寂静得使世界死亡的心跳?

或许我们对地球文明无话可说。
因为没人真正知道它是什么。


张曙光 译
+展开全文

可怜的诗人

[波兰] 米沃什


最初的动作是歌唱,
一种自由的声音,充塞山谷。
最初的动作是喜悦,
但它已被攫去。

既然岁月已经改变了我的血,
而成千的行星系统在我肉体中生生死死,
我坐着,一个灵巧而愤怒的诗人,
眼睛斜视,满怀恶意,
手中,掂量着笔,
我密谋复仇。

我掌握着笔而它长出枝叶,满覆着花朵,
而那树的气味是莽撞无礼的,因为在那现实的地球上,
并不长有这种树,而那树的气味,
对受苦的人类,像是一种侮辱。

有些人避难于绝望,它甘美
如强烈的菸草,如在虚无时喝醉的一杯伏特加。
其他的抱着蠢人的希望,玫红如淫艳的梦。

另有一些人在爱国的盲目崇拜中找到安宁,
它可以维持很久,
虽然并不比十九世纪维持得更久。

然而给我的却是一种冷嘲热讽的希望,
因为自从睁开眼睛,我只看见火光、大屠杀,
只见背信、侮辱,以及吹牛者可笑的羞耻。
给我的是对别人与对自己复仇的希望,
因为我是个了解它、
而不为自己从中取利的人。

(华沙,1944)

杜国清 译

+展开全文

牧歌

[波兰] 米沃什


微风在园中唤起一阵阵花浪,
就像那静谧、柔弱的大海。
浪花在绿叶丛中流逝,
于是又现出花园和绿色的大海。

翠绿的群山向大河奔去,
只有牧童在这里欢乐歌舞。
玫瑰花儿绽开了金色的花辨,
给这颗童心带来了欢娱。

花园.我美丽的花园!
你走遍天涯也找不到这样的花园。
也找不到这样清澈、活泼的流水,
也找不到这样的春天和夏天。

这里茂密的清草在向你频颠点头,
当苹果滚落在草地上时,
你会将你的目光跟踪它,
你会用你的脸庞昵它。

花园,我美丽的花园!
你走遍天涯也找不到这样的花园,
也找不到这样清澈、活泼的流水,
也找不到这样的春天和夏天。
+展开全文

收藏/分享

分享「米沃什的诗」到: